“愛”是如何简化为“爱”的
2016-06-12 11:20:35   来源:光明日报   评论:0

作者:陈双新 王强军 《光明日报》( 2016年06月12日07版)资料图片  【词海钩沉】  近些年,社会大众和媒体在说到繁体字与简化字的问题时几乎都会拿简化字爱说事儿。比如主张恢复繁体字、主张在小学增设
作者:陈双新 王强军 《光明日报》( 2016年06月12日 0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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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词海钩沉】

  近些年,社会大众和媒体在说到繁体字与简化字的问题时几乎都会拿简化字“爱”说事儿。比如主张恢复繁体字、主张在小学增设繁体字教育、批评社会道德沦丧、批评传统文化式微等,都把“爱”字的简化当作批评对象。其实,那些持论者对“爱”字的本义、对“愛”如何以及何时开始简化为“爱”,可能一知半解或者一无所知。

“愛”本与脚趾有关

  《说文解字》(以下简称《说文》)是汉代许慎所著的分析字形、解释字义的权威著作。《说文》将“愛”置于夊(,趾的最初形体“止”的倒写)部而不是心部,也就是说,“愛”的本义与脚趾有关而不是与心有关。

  再看看释义就更清楚了:“愛,行貌。从夊,声。”清代的《说文》学大家段玉裁对“愛”注释是:“心部曰‘,惠也’。今字假愛为而废矣。愛,行貌也,故从夊。”对“”()的注释是:“许君惠字用此。愛为行皃。乃自愛行而废。转写许书者遂尽改为愛。”这就清楚地表明:“愛”是从夊、声的形声字,本义为行走的样子,而“仁爱”之意本作“”(义符为心、声符为旡的形声字。旡音,与爱的古音非常接近)。“心”只是声符“”的组成部分,与“愛”字的音和义没有直接关系。用“愛”表示仁爱、惠爱是假借用法。

  出土先秦文献中表示仁爱、惠爱义用的是“”字。战国中山王壶铭文的辞例是“德深则贤人亲”。但汉代的出土文献中该义已改用“愛”字,如马王堆汉墓帛书《老子》甲本“愛以身为天下”。今天所见传世先秦文献表示仁爱、惠爱义时基本都用“愛”而很少用“”,则是后人翻刻古书时将“”改为“愛”的结果。

“愛”的简化早在魏晋

  “愛”从先秦到现代楷书繁体字的演变情况如图所示(前五个字形取自《秦汉魏晋篆隶字形表》):

  还有人认为“愛”字中间不是心而是“必”,也是误解。从上面第四个字形可看出,中间类似“必”的形体是书写者把下部“夊”的第一笔穿透上部的“心”所致,这种写法在欧阳询、颜真卿、米芾、唐伯虎等历代书法家笔下都很常见。

  那么,“愛”又是如何简化为“爱”的呢?我们看看下列字形(前五个字形取自《草书大字典》):

  从这些草书字形可以看出,字形下部作为声符之一部分的“心”和义符“夊”本不属于同一构形层面的构件,因位置相接,快速连写时变成了“友”,即先将“心”草书为类似一横的笔画,并将其与下一部件“夊”的第一笔连写,客观上就形成了类似“友”的形体,这从上图倒数第二个明代书法家赵孟的字形上可以看得很清楚,而最后一个出自唐代书法家颜真卿书法作品中的字形,已与现代简化字毫无区别。

  简化字形“爱”早在魏晋时期的造像上就出现了,其后历代的书法作品中皆不鲜见。我们举孙中山先生的书法作品为例(见下图)。

“爱”不能承受之重

  汉字已有几千年的演变历史,字形由甲骨文、金文、小篆、隶书到楷书,形体和结构都发生了巨大变化。比如何以“射”字从“身”、“香”下为“日”,何以“秦、奉、奏、泰、春”上部相同,何以“弄、奂、舆、举”下部有别?没有古文字学知识,这些字的字形来源、“精意”所在,一般人难以知晓。

  前面提到的东汉许慎,在当时就享有“五经无双”的美誉,但在《说文》中也难免有误解字形、误释字义之例。如把小篆字形的“為”误释为“母猴”,今人见到“為”的甲骨文、金文字形,是一只手牵着一头大象,才知道“為”的造字本义是人牵着大象从事劳作,跟“母猴”毫无关系。小篆字形距离甲骨文、金文等古文字当然要比现代字形近太多,以许慎的学问,解释字义尚且出错,今人试图用现代楷体字形解释造字意义,试图“深挖”其中的文化内涵,牵强附会之处只会更多。

  文字学是一门科学,有自己的科学术语、科学规律和研究门槛。为了有趣或者在非正式场合做文字游戏,出现类似宋朝王安石所说“波为水之皮”那样的“歪解”可以理解;但若是著文书面讨论或者在正式场合口头发表有关汉字问题的见解,还是应该了解一些汉字学知识,用科学的眼光来看待汉字,而不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某种情绪,任意曲解字形,或者如鲁迅在《名人与名言》一文中所说,以为“名人”对任何非专业内的问题都有高见。这样才能避免出现类似把对各种社会问题的不满加到“爱”字头上的现象。

  (作者单位:北京语言大学语言科学院,河北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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